山被一刀劈开,中间便伸出一条路来,蜿蜒、盘旋,错落在高高低低的山腰上。 一路俊陡,岩壁多少,几分嶙峋,草木不甚生长。石头生铁般锈着,杵在道旁,青苔爬了一脸。一块巨石邀了百十块斗大顽石,昏死在山坳上,一动不动。巨石上伏只四脚蛇,眼也不眨,只偶尔吐一下蛇芯子,与石头们赛呆。 沿路上去,壁上不时落下些许小石,磕磕绊绊跳下来,一头栽倒,就地躺下。谷里不时传来异响,却不辨来源。 转了弯,路平出一截来,三五人家在了。临路立一石屋,一幅布旗蜷缩着垂在门口。小溪哗啦啦顺下来,串起沿后的木屋。屋子已有些年岁了的,柱子已然泛黑,有的为虫啃去少许,依旧直直立着。 近了,便有稀松的石板垫路,一块一块,参差错落。沿道无树,石板间隙的花草倒是长的潇洒,铆足劲张牙舞爪支出去,空落落扬着,拦了路。 中午,阳光渐渐铺的均匀,阴气浮开,地气熏上来。风起,迎上去,收了一身汗气。静了细眼看,方才辨出布旗上有俩繁字——夜郎,布色已经晒退,字色也相去不远,布旗被风轻轻撩起来,一翻一卷。 石屋坐南,门不算大,比肩不多宽,斜着身竟也进去了。 屋里极暗,不辨所以。慢慢地,两张粗木桌子才亮在眼前,七八条长凳,靠墙一矩木柜。木柜后面一肥脸汉子,两眼焊进肉里,渗不出光。并不多话,低头递来一幅碗筷、一叠干牛肉,转身,从墙柜格子取下半壶米酒,顺手把钱划到柜里。 在座不多人,稀落自饮。摁壶倒酒,米糟子便混着出来,白白地铺在碗底,米香也溜出来,串到肺里去。夹了肉丢进嘴里,脸上凸起来,腮紧紧一缩,又紧紧一缩,咽了。细耳抬头,满屋都是喉咙响。 一刻功夫,肉已所剩无几,便将嘴啃进酒碗去。一仰头,喉节猛一缩,随即缓缓移下来,并不出长气。不多时,脸上即蒸出一团热气。末了,向肥汉微微一咧嘴,晃出门外。 石屋北面两株红枫,盘根错节缠一起,主干得三四人合围。树冠枝丫错落的牵强,挥舞着一片火红。 道前,有庄稼人走过。结结实实一脸黑肉,直鼻紧嘴,细眼高颧,眉睫似漆。麻衣裹在身上,胸微敞,脚跟轻巧。眼睛遇着了,脸一短,肉横着默默一笑,原汁原味。 秋是立了的,故也风高。一吹,人就远了,竟还能听见布旗的响动。(文/隧道公司正习高速公路第14合同段:付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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