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从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有对时间的流逝感到如此惶恐。有时候,我希望它能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病魔带给您的痛苦就会短一些少一些;可更多时候,我希望它能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这样我就能好好享受您的爱多一天多一分哪怕多一秒。我相信这世间的很多种爱都有期限,但唯独父母的爱是永无期限永无边际的。不管你想不想要,始终都有人在为你默默付出这份爱。而现在,残忍的命运却即将要从我手中生生夺走这份曾让我无比踏实舒心的爱。 今天是您确诊的第119天,我想此刻的您一定因为病痛的折磨而辗转难眠吧!现在您体内的癌细胞已经嚣张到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威胁到它了,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您身上每一个健康的细胞。现在的您步履一天比一天沉重,面容一天比一天消瘦,眼神一天比一天暗淡,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赤裸裸的向我宣告,您能给我的爱,已经进入了紧张的倒计时。这份爱,或许还剩一个月,或许还剩一天,但也或许就消失在了下一秒。 倒计时的爱,隐忍而深沉。龙应台曾在她的《目送》中留下了一段非常令人心酸的话—“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从小到大,您在我心中一直就是一位严父的角色,您似乎从来都不会跟我们表达太多的思念牵挂之情,可谁知道您把这份爱藏得如此之深。前阵子因为不放心您现在的病情,所以想抽空回去陪陪您。在听到我打算回家的消息之后,您首先还是用一贯坚定的语气说,工作要紧,您身体状况还好,就几天时间来回折腾太累了。当时听到您坚定的语气,我差点就忘了您已是一个晚期病人。最终您还是抵不过我的执拗,同意了让我回家。记得那天下午我搭乘的大巴车快要抵达家乡小镇的车站时,我远远的便望见了您和妈妈坐在路旁,目光直直地盯着我回家的方向,生怕错过了什么。下车后听妈说起才知道,您当时知道我要回来的消息之后,在医院输完液了也不愿意回家,说是想出去转转看看这座小镇,其实是想等着我回来跟我一起回家,后来累了实在走不动了您就索性坐在路边等着我回来。这一转一等,就是两个多钟头。听到这儿,再看一眼您那因为病痛折磨而不再挺拔的背影,再一次深刻地明白爱不能等,孝不能迟,泪水差点决堤。因为不想让女儿来回奔波太疲惫,您愣是将这份思念深深地按捺在心底。这份爱,隐忍而深沉。 倒计时的爱,细腻而无声。回家看您的时候,您的病情已经远比我想象的要严重,每天晚上都会因为咳嗽而彻夜无眠。为了更好地照顾您,我和妈妈都跟您睡在同一个屋子。半夜您都会因为发烧而难受得呻吟,这时候您就开始跟妈妈交代“后事”。您说您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因为我还没有找到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您嘱咐妈妈在您离开以后要多开导我,让我不要太难过,好好奋斗,去努力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您说您已经没有能力为我创造什么了。当时蜷缩在被窝的我听到这些,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任凭它肆意流淌,打湿了枕头。第二天一大早妈妈正打算叫我起床吃早餐,您又轻声地跟妈妈说让她不要叫醒我,说我平时工作那么累,肯定没有休息好,正好趁着这次回来让我多睡会儿。在生命最后的日子,您还在用另一种不同于寻常的方式在默默地爱着我。这份爱,细腻而无声。 倒计时的爱,神圣而庄严。曾经的您多么健康强壮,每天都奔波在风里雨里无所畏惧。然而一纸病历诊断书的宣判,您像是一个被人生生从手上夺走了武器的战士,等待着被命运劝降。您是一个非常注重仪式感的人,您说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应该要给我们留下些什么。于是,在您精神状态稍微好些的时候,您便开始写一些东西。写了改,改了写,经过几天的奋力坚持,在我离家的前一晚您终于完成了这封绝笔书。密密麻麻的几页纸,满载着对亲戚朋友的感恩与祝福、对儿女的期许与抱歉、对自己命运的无奈,读着读着不觉泪眼滂沱。在这封生命的绝笔书中,您仍然不忘嘱咐我要为人诚恳,要处事低调,要勤劳孝顺,要坦然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包括您的离开。您还说,当您去到另一个世界之后,您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默默地庇佑着我们。这份您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写完的嘱托,无疑会成为我此生最宝贵的财富,给我力量去面对以后人生中的所有挫折。这份爱,神圣而庄严。 我不敢去想明天,因为我不知道今天过后,迎来的是明天,还是意外。每天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入睡,然后再以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情醒来,这种感觉我此生都不想要再经历。都说人生如梦,多希望这一切也是梦一场,梦醒后,你尚健康,我还年少。 多希望上帝能怜悯一下我的小贪心,让我能享受这份倒计时的爱久一些,再久一些。(文/中建隧道长沙地铁5号线:成彬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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